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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古董局中局 > 第六章 拍卖场上鉴宋碑

第六章 拍卖场上鉴宋碑

        我没料到他来这么一招一时大惊胡哥转头看看我面露不解老秦你什么意思我可不好这口儿秦二爷赔笑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说他而是说他怀里那件宝贝我刚收来一尊青铜爵价值?#29615;疲?#29305;意给您送过来

        哦拿来看看胡哥扳手一晃就有人朝我走过来我心里大骂秦二爷这?#19968;?#22826;无耻了居然拿别人东西去偿还他的债这伙人一看来路就不正估计也不会讲什么道理

        我急中生智索性把龙纹爵拿出来双手捧着往前面一递直截?#35828;?#35828;胡爷我跟老秦根本不熟他非要收我的爵我一直没答应他这是想借花献佛把欠账赖到我明摆着是说您是个不讲道理巧取豪夺的人这爵叫龙纹爵商周货值钱得很如果您看得起我尽管拿去当我送您的礼物但这话我得说清楚

        我这?#29615;?#35805;连消带打不光撇清了自己还把麻烦扔回给秦二爷人都有贪念我主动把青铜爵献出去还说明不抵秦二爷的账这对胡哥来说是一?#26159;?#21464;两?#26159;?#30340;好事他帮哪边不言而喻

        秦二爷听出里面的利害脸都憋紫了胡哥斜着眼睛看着他老秦这到?#33258;?#20040;回事秦二爷吓得两腿发抖拼命辩解说我在胡说我也不?#25512;?#25343;起龙纹爵说起它的特点来说得头头是道秦二爷原以为我是个傻头?#30340;?#30340;当地小年轻却没想到我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胡哥听我说完扳手晃动几圈青铜器我不大懂但你确实是个行家说话倒直爽挺有意思他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人把筛糠般的秦二爷像抓小鸡一样拎了出去铺?#27704;?#21482;剩我们两个人

        这龙纹爵如果真如你说的这么珍贵那岂不是算国家级的文物胡哥问我点头称是胡哥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复又睁开那岂不是说如果我收了它回头你或老秦去局?#27704;?#20030;报我就直接进去了

        果然这世界上不?#36125;?#26126;人于是我也不忌讳我跟秦二爷真是今天才认识还没谈妥买卖呢他要混赖我的东西我也只好借您的手对付一下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真不知道秦二爷在受什么刑罚胡哥很享受地听完以后抬了抬下?#20572;?#25105;已如你所愿把他收拾了那你有什么能回报我的

        听起来胡哥是话里有话我心念电转我别的不行鉴古还算?#34892;?#24515;得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胡哥把脖子上的玉拿下来你看看这玉是真是假我?#24248;?#26469;发现这是一块桃形玉锁正面?#23567;?#21513;祥满门四字阴刻下配灵芝纹饰两边云纹开窗还算精致

        我道您这问题问得不对

        胡哥眉毛一抬我又解释说玉本无所谓真假得看您以为它是什么胡哥想了想告诉我这是块和田玉质地的玉锁别人送的说是清末一户富绅家的传家宝我看?#24605;?#30524;又拿着玉往旁边铁架子上磕了磕回头笑了这玉是别人巴结您送的礼物吧

        ?#38712;?#20040;说

        这玉不是和田玉估计是青海玉或者俄罗斯玉磕上去声音是脆的不过也算是顶级货色只是若说是清末老玉我看实在是不见得

        胡哥饶?#34892;?#36259;地凑过来也拿起玉锁来端详你怎么知道我说这可得靠点眼力你看云纹处那两个开窗的部位里侧有点磨痕对吧胡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喊人拿来一把放大镜端详了一下说确实?#23567;?#25105;继续说道您看这磨痕是和窗口平行的还是垂直的

        胡哥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说是平行的我告诉他老玉工处理开窗时多是先钻个眼儿然后用线锯伸进去围着窗口的形转一圈再把窗芯敲掉所?#38405;?#30165;都与窗口垂直这种工艺特别费精力所以现在的玉工都是先钻眼再用磨具一圈一圈旋?#25293;?#24320;窗户所?#38405;?#30165;都是顺着窗户走看磨痕走向大抵就能判断玉的新旧

        也就是说这玉佩是假的喽

        我摇摇头玉是好玉只不过被虚报了年份和成色

        胡哥一拍巴掌好够专业

        金石玉器瞒不住我我淡淡回答刚才和秦二爷周旋需要我越装孙子越好现在跟胡哥这种人就需要表?#20540;?#24456;自信

        不过就这么?#25293;?#36208;了也不合适你说要把东西送给我我没要这算是个大人情是不是

        我心里暗骂一句反正现在扳手在他手里人情怎么欠只能是他说了算

        他忽然端详我?#29615;?#30475;你的谈吐口音不像是陕西人身怀巨宝又懂这么多道道你来岐山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不料胡哥忽又摆了摆手算了如果与我无关就别说出来

        我心想他虽然这么说我如果不主动吐露一点还是会惹他生疑这位胡哥看来在当地颇有势力如能借上他的力气好过我自己闭着眼睛乱撞便开口道不瞒你说我来岐山其实是来找一个人

        谁

        姬云浮

        胡哥听到这名字眼神爆出一道厉光旋即黯淡下去慢悠悠地抱着胳膊道你找他是报恩呢还是寻仇呢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个问题可不?#20040;?#32993;哥跟姬云浮有什么恩怨我可不知道万一答拧了他手里那扳手可不饶人

        都不是我是找他问个事?#19968;?#31572;姬云浮如果搜集味版书那么一定对味经书?#22158;?#20070;处有很深的了解说不定能?#39029;?#20160;么东西所以我不算撒谎

        胡哥对这个回答?#34892;?#19981;满意放下扳手忽然说起另外一件无关的事两天之前在岐山附近出土了一块宋代石碑明后天应?#27809;说?#21439;城县里组织了一个内部拍卖会你跟我去帮我鉴定看看我打算把它买下来说完他朝?#25293;?#36793;瞄了一眼我原来还想让老秦去?#19978;?#36825;个不争气的东西

        可是这是岐山县组织的拍卖会吧我一个来?#20961;幻?#30340;人怎么混进去

        这你不用担心你跟着我就行县委书记是我舅舅胡哥淡淡地说我明白秦二爷为什么如此害怕他了在这?#20013;?#22320;方县委书记就和天子差不多我听说在陕西的一些小地方当地政府为了解决财政问题都纷纷寻?#39029;?#36335;默许有关系的文物贩子倒卖一些不太显眼的文物胡哥应该就是这样一个背景

        胡哥看?#39029;?#40664;不语又说道你帮?#23435;b?#25105;?#19981;?#24110;你你不帮我那就?#27809;?#25105;个人情你说这公平不公平

        我连忙拍了拍胸脯公平公平别的不说金石鉴定我不会输给别人

        胡哥给我找了个住的地方条件比我找的小旅馆强多了就是一点?#29615;?#20415;不让出门整整三天我都是在屋里待着的我也趁这个机会把之前的线索都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期间?#19968;?#25308;托胡哥打听木户加奈的动向胡哥告诉我这女人是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来的县里不?#19994;?#24930;带着她?#21051;?#22312;各处寺院转悠

        看来她应该是在寻?#20197;?#22825;明堂玉佛头的线索岐山靠近武则天的乾陵说不定会在?#26053;?#26377;什么发现吧?#22812;?#35745;她的思路就是这样想的

        其实我跟木户加奈的目的并没有矛盾她希望破解笔记?#39029;?#31062;父在中国的行踪而我则需要尽快破解笔记让木户?#27809;?#21435;说服东北亚?#33455;?#25152;的人将佛头归还中国我们殊?#23601;?#24402;

        可我始终还是不能够信任她总觉得她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更让我?#34892;?#25285;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刘局接到木户加奈归还佛头的消息以后很快得到匿名信声称佛头有假我介入此事以后也收到纸条提醒木户有诈郑国渠也曾接到过电话委托要他去买那面青铜镜种种诡秘难解之处不一而足这让我?#33455;?#26377;一道若隐若现的目光始?#25307;?#22312;我头上

        我之所以?#21448;?#21035;村逃出来?#29615;?#38754;是为了摆脱黄烟烟郑国渠另外?#29615;?#38754;也是希望跳开这道视线的注视取得行动自由

        就这么过了三天胡哥带着我去了县里唯一的一座宾馆这座宾馆装潢挺新潮蓝玻璃铝合金窗框大理石地面外面还贴着一片片的白色瓷砖我们来到一楼的车库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见到胡哥来了都纷纷过来打招呼有一个大胖子对他不屑一顾胡哥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车库里现在明显分成了两派?#38405;?#20010;大胖子和胡哥为两个圆心之前胡哥给我普及过岐山县的古董圈子有两股势力一股是胡哥严格来说不属于古董圈子但借着县委书记撑腰有肉吃的时候?#19981;?#25554;一杠子还有一股势力是那个大?#30528;?#23376;他叫封雷是当地玩古董的世家据说家里从明清起就是岐山的古董大户

        这一个是外来势力一个是本土力量两方肯定是谁看谁都不顺眼胡哥有势力只是苦于手里全是修车的没什么鉴古的专业人才只能用秦二爷这种级别的帮?#23567;?#25152;以当我?#35835;?#19968;手以后立刻被他委以重任没办法人才匮乏嘛

        车库里除了这?#35762;?#20154;以外还停着一辆小皮卡皮卡后头竖着一块近两米高的石碑底座都用钢索固定好碑面已经擦干净了黑底白字刻着一排排小楷周围还有云龙纹饰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二级以上文物不?#24066;?#34987;买卖但是岐山每年出土的东西太多了一块宋代石碑真不算什么有时候县政府资金实在紧张就默许人偷偷买走

        一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24736;?#21345;上下来看了一圈人?#28023;?#25195;视到我的时候眉头皱了皱胡哥贴着他耳边说了一句他点点头不再追究

        哟胡哥你来了正好这皮卡坏了你给看?#31383;㣡?#23553;雷的语气里满是讥讽胡哥不动声色点起一支烟来抽封?#23376;?#36947;谁不知道咱们胡哥在整个岐山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修车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下巴往石碑那里一摆

        周围的人轰地笑了胡哥的几个手下冲过去要打人却被拦住了封雷笑眯眯道看来胡哥您涵养多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多读?#24605;?#26412;书修身养性了读书好多读书就不会再吃没文化的亏了

        听他的意思估计胡哥之?#38712;?#20182;手里吃过暗亏古董这行对专业要求非常高一个外行人被打眼简直是?#39029;?#20415;饭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机修工人想倚仗着蛮力闯入古董圈很容易会引起那圈?#35828;?#21516;仇敌忾

        面对封雷的挑衅胡哥没什么表示那个政府干部眉头一皱冲他喝道封胖子想参加就少废话再啰嗦就把你撵出去封雷哈哈一笑冲干部拱了拱手退了下去胡哥慢慢踱步到我身旁悄声说了一句看清楚了么一会儿你就往死了收拾他我点点头

        除了封雷和胡哥还有几个外地与本地的商人他们都?#20599;?#24471;很只缩在一旁不动

        干部看看手表说咱们差不多开始吧两个人把车库大门咣当一声关上整个屋子都瞬间暗了下来?#23613;?#30340;一声车库里的四盏大?#25340;?#22235;角亮起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干?#21051;?#21040;皮卡上手扶着石碑开始说拍卖规则别看是政府主办用的还是古董圈的老一套规矩?#23567;?#25746;豆成兵?#34180;?#21442;加拍卖的都?#23567;?#31070;仙?#20445;?#27599;人手里一把豆子一个碗事先?#32423;?#22909;一粒豆子顶多少钱叫价的时候数好豆子扣到碗里推到判官跟前判官看过所有的碗中豆把价少的一个退回去剩下的?#20945;?#35910;子多少?#26469;?#36824;给神仙再竞一?#37073;?#21487;以加豆子但不能减周而复始一?#26412;?#20215;到只剩一个碗为止

        这规矩的妙处在于全程只?#23567;?#21028;官知道神仙们的具体出价神仙们只知道自己的豆子数排在第几却不知道上家与?#24405;?#21040;底搁了多少豆子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像公开拍卖似的一个价顶一个价面儿大家都不会伤?#25512;?#37117;有台阶?#19978;n推?#29983;财

        胡哥封雷跟其他三个商人都分到了一只青花大瓷碗还有一把豆子干部说你们先派人上来验货吧胡哥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爬上皮卡跟其他四个人一起围着石碑看

        ?#26377;?#21046;来看这块石碑是典型的宋代风格黑面白字碑额是双龙抢珠精工雕镌下面用小楷写着主人生平洋洋洒洒千余字?#19978;?#33853;款时间?#25484;?#24050;磨平难辨

        从内容来看碑主是岐山当地的富绅?#31508;?#38485;西已为金兵所据他怀念?#20351;?#25233;郁而死碑文中说他临终前吟颂?#25509;?#30340;示儿诗那么这石碑至少是公元1210年?#25509;?#27515;后刻的?#31508;?#36825;首诗影响极大被人广为传颂传到陕西遗民耳中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块有丰富历史内涵的石碑价值可不低我看了一圈发现其他四个人眼神?#20102;?#19981;定知道他们也看出门道来了接下来才是最考验?#35828;?#26102;候我们必须根据验看的结果计算这东西值多少钱竞争对手会出多少钱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就是找到一个?#39038;?#28857;谁找对?#39038;?#28857;谁就能笑到最后

        我们跳下皮卡走回到各自圈子胡哥低声问我你觉得如何我点点头是好东西胡哥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数?#24605;该抖?#23376;扣到碗下推到判官前很快其他人也出好?#24605;P?#21028;官前面一共搁?#23435;?#20010;碗判官?#26469;?#25472;碗细看然后扣回去把其中一个碗推给一个商人那商人?#34892;?#27822;丧地拍拍脑袋把豆子扔嘴里嘎巴嘎巴给嚼了

        结果是封雷排名第一其次是胡哥剩下两人?#33267;?#19977;四位

        封雷冷哼一声往自己的碗口又加?#24605;该抖?#23376;推上来挑衅似地放到判官面前第二轮竞价揭晓又一名商人被淘汰胡哥这次撒豆最多抢到了第一封雷退居第二

        三个人都在暗自揣测彼?#35828;?#24213;放了多少?#25238;?#23376;在碗里放少了怕被人比下去?#29615;哦?#20102;又怕吃亏胡哥问我接下来怎么投我想了一下故意大声说这石碑有问题恐怕是一块?#25512;E?#23553;雷听见哈哈大笑说不愧是老胡你请的人跟你的文化水?#35762;?#19981;多那干部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质问我凭什么这么说

        我背着手在石碑附近踱?#24605;?#27493;这石碑无论是?#26377;?#21046;还是质料都天衣无缝就连碑文都把宋代的简约文风学得十足?#19978;?#23427;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逻辑上出了一个大漏洞

        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我微微一笑?#26263;笔?#38485;西一带是金国的统治地区吧

        是在场大?#31968;?#20154;都点了点头这是历史常识

        这石碑上的文字一直在念?#35910;?#23435;的?#20040;释?#26089;日回归祖国更别说还引用了?#25509;?#30340;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对女真人来说这诗简直反动透顶试想一下这种东西可能堂而皇之竖立在金国?#35828;?#32479;治区吗就算墓主已死他的家族呢他的后代呢难道他不怕被株连九族

        这一句话说出来车库里的人都是一愣都开始?#23435;说?#35848;论起来交头接耳我怕胡哥理解不了补充解释道就相当于在抗战时期的北平街头扯起一条横幅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胡哥不懂文物但抗战电影电视剧还是看过的立刻听明白了

        那干部不?#22836;?#22320;说你算老几说?#25512;?#23601;是?#25512;?#25746;豆成兵还没完呢我赶紧道歉胡哥上前打了个圆场

        不过我那一句话的影响力已经显现出来封雷表情变得?#34892;?#21476;?#37073;?#24613;忙把碗按住?#37027;?#25472;起来看他旁边的人似乎发生了争辩这让封?#23376;行?#26080;所适从握?#21734;?#23376;的手不知道该?#25293;?#37324;才好

        胡哥很享受地看了封雷一眼对我表示赞?#20572;?#28982;后悄声问道那咱们还撒豆么我说?#24052;陕?#19981;撒这石碑是好东西胡哥有点纳闷你不是说那是个?#25512;?#20040;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狠狠收拾封胖子么胡哥眼睛一亮听我的指示又放?#24605;该抖?#23376;下去

        撒豆成兵的规矩要么认栽退出要么玩到最后封雷他们虽然惊疑不定也只能继续玩下去他和那个商人明显撒豆都犹豫于是第三轮又是胡哥第一封雷第二那个外地商?#33151;?#36755;被淘汰

        我看到这排名结果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封雷沉不住气喝问我笑什么我说我在笑某些?#23435;?#21270;水平不高疑心病重很容易就吃了没文化的亏封雷大怒你什么意思

        我眯起眼睛你听?#23435;?#30340;话心里是不是起疑了豆子也不敢撒了封雷道放屁你算老几老子撒豆还要看你眼色我耸?#22987;?#37325;新爬上皮卡一指那石碑你们刚才验货的时候没有看到石碑底部那?#32769;?#21543;

        胡哥有点莫名其妙什么线啊

        我蹲下来指着石碑底部说石碑欲立下面必须埋一截在土中的一千多年以来上半截风吹日晒下半截水土?#36136;?#39068;色会变得不一样会自?#29615;?#20986;一条线来这线叫阴阳线象征着地上世界与地下世界的隔绝而这一块

        我手?#23500;?#32531;滑过车库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那块石碑底部与上部颜色基本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明显区别

        这不是更证明是?#25512;?#20102;吗其中一个人嚷道封雷和其他几个商人都如释重?#28023;?#21482;有胡哥有点急了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一脚踏在皮卡的挡板上居高临下对车下的观众道我看不见得你们仔细想象阴阳线和碑文这两条证据单独来看都可证明这石碑是假的可若是将两者统?#20384;垂P?#21364;有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你什么意思封雷问

        你仔细想想为何这石碑没有阴阳线为何这碑文敢在金国统治地区缅怀故宋答案只有一个我举起指头慢慢放慢了语速所有?#35828;哪?#20809;都被我所吸引这不是石碑而是阴碑

        懂行的人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眼睛都瞪圆了我给胡哥解释说阴碑是放在死者墓穴里的石碑墓穴皆为石制碑体?#23545;?#30707;中自然就没有阴阳线而墓穴封闭之后上面碑文写的什么也只有墓主知道外人根本无从查知

        那这块石碑是真的喽

        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判断我也可能是在骗人哦我瞥了一眼那做判官的干部?#24736;?#21345;上跳下来走到胡哥身旁胡哥拍拍我肩膀大为赞叹说光是看封雷那?#25490;?#26354;的脸就足以值回票价了那三个被淘汰的商人也纷纷抱以?#20197;S只?#30340;态?#21462;?

        现在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封雷了他那个人疑心病重现在听完我这?#29615;?#34394;虚实实的话更是心浮气躁不知道是该撒豆还是不撒他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身边那几个负责鉴定的人?#34892;?#24819;提意见全被他一句话呛回去只得闭嘴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这是兵法之道也是拍卖之道现在只剩胡哥?#22836;自?#31454;价封雷已经被我搅得方寸大乱不知该怎么出价才好接下来只要胡哥抓住机会要?#31383;?#36825;面石碑吞下要么?#30772;确?#38647;赔本把石碑买回去无论怎样胡哥都能大大地出一口气

        这时干部喊道?#30333;?#21518;一?#37073;?#20004;位神仙撒豆咧胡哥在我的授意下气定神闲地撒好豆子扣好碗推到判官前而封雷扣着青花碗一直?#25105;?#19981;定判官再三催促他还是不敢下注这次胡哥身后那批人开?#35745;?#21700;冷讽热嘲把封雷一张大白脸说成了紫青色

        就在判官下了最后通牒之时车库的门忽然打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两个人车库里的人都一惊这个拍卖会严格来说是不合法的如果被捅出去别说参与者要?#34892;̣?#23601;连岐山政府都要被追究责任所以这栋宾馆大楼戒备很森?#24076;认?#20154;连大院都进不去

        而这两个人就这么轻轻?#20260;?#36827;来了不由得人不揣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多岁国?#33267;常?#30473;毛特别长唇下留着一撮横须有种读书?#35828;?#20754;雅之气就是脸色有点苍?#20303;?#33267;于那个女人我就更熟悉了不是木户加奈是谁

        小郑胡哥把我叫过去指?#25293;悄?#23376;道你不是要找姬云浮么就是他

        我大吃一惊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姬云浮他怎么会和木户加奈搭上线呢

        姬云浮在岐山地位看来不?#20572;?#20182;一进来车库里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道负责拍卖的干部也赶紧迎过来说姬老师您?#24598;?#31454;价不过我们这都已经最后一?#33267;ˣ?#24744;看姬云浮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不是来竞价的是带这位日本友人来观摩一下你们继续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很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干部一听看了一眼木户加奈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胡哥侧头告诉我这个姬云浮经常会带些老外过来现场收购古董语气里殊多不满

        封雷本来神情恍惚一看到姬云浮来了大喜过望他跟姬云浮差不?#24605;?#23681;可那神情却好似被欺负的孩子走过去小声嘀?#27490;竟尽?#23020;云浮微笑着听他说完然后冲干部做了个手势我能先去看一眼么干部看看胡哥胡哥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

        姬云浮冲胡哥一拱手一撩衣角整个人轻轻跳到了皮卡上头下面一阵喝彩他围着石碑转了两圈用手去摸那碑文然后跳下车来与封雷耳语?#24605;?#21477;封雷忙不迭地点头

        胡哥有点担心对我说不会有什么变?#25342;?#25105;一拍胸脯道这你放心已经是最后一轮竞价他?#27424;?#19981;出天去?#39029;?#37027;边偷偷望去发现姬云浮有意无意冲这边笑了笑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判官喊着尽快出价很快胡哥与封雷都把碗扣起来推了过去?#20945;?#25746;豆成兵的规矩这最后一?#30452;?#20215;为示公平要一起翻出来看判官双手一动两个青碗同时被挪开一边是十粒黄豆一边是九粒黄豆

        胡哥多判官做了最终的敲定

        一粒黄豆代表着两千元钱十粒黄豆就是两万在岐山这是很大的一笔数目了根据我的推断封雷之前的出价不是八粒就是九粒?#20945;?#35268;定每一轮竞价都必须往上加豆他最终报价只有九粒说明封?#33258;?#21548;完姬云浮的建议以后果断地放弃?#24605;?#20215;?#25172;?#26159;直接认输了

        胡哥?#20540;?#28385;面红光当场把钱交割清楚周围的人都纷纷冲他恭?#30149;?#25105;不欲抛头露面缩到角落里避免被木户加奈发现这时候封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饶你奸似鬼也要喝姬先生的洗脚水

        胡哥眉头一皱封胖子输了就输了怎么这么?#29615;E取?#23553;雷道我没输你也没赢陪你玩了半天看你花两万块的废品回去垒鸡窝挺开心的

        哼输了还这么嘴?#30149;?#25105;这也有鉴定的专家倒想听听姬先生讲出来的是个什么道理胡哥双手抱臂让我站到前头来我一看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木户加奈一看是我眉毛一?#21097;?#21364;没动声色我们两个人目光交错眼神都意味深长

        姬云浮笑道胡哥我只是帮小封掌了掌眼随口说了两句未必做得数他言辞谦?#32602;?#32993;哥却更不?#20808;?#20102;姬先生你也是岐山地界有身份的人一?#38405;?#39030;?#21734;?#36825;话要传出去我这碑就算是真的也给传成假的了到时候怎么算

        他再三要求姬云浮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对我说道刚才我听小封说了你不拘于文物本身切合阴阳线与碑文又能联系?#31508;?#29615;境触类旁通可见是个鉴古的高手我十分敬佩不过阁下却也有了一点不查

        哦疏漏何在我淡淡反问刚?#25293;?#30707;碑我已反复在脑海里验证了十几遍无论从哪?#29615;?#38754;来讲都没任何问题即使有瑕疵那也要靠一些大型?#35762;?#35774;备?#25293;?#26597;得出来我不信姬云浮能有什么手段转这么两圈就看出问题来

        姬云浮的神态好似是站在大学讲堂里抬手一点你且来看这首陆放翁的示儿

        碑文里全文引用了示儿四句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32982;?#21516;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23435;H保?#20197;表碑主拳拳爱国之心姬云浮笑道小郑你可看出什么?#22235;ߡ?

        故弄玄虚我冷笑道这四句小学课本里就背过滚?#20384;?#29087;能有什么问题

        陆放翁这首诗一经写出立刻享誉大江南北多少仁人志士都被他的爱国情怀所感动诚如小郑所言岐山乃是中华祖地爱国者甚多陆翁此诗流传到此被人刻入阴宅丝毫也不奇怪姬云浮?#21578;?#36947;来话风突地一转可是这诗中却有一处文字绝不会在南宋时期出现

        我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事情?#34892;幻?#23020;云浮手指轻轻碰触碑面在一个?#26234;?#20572;住了

        那是此诗的第一句死去原知万事空的?#38712;?#23383;

        这个字有什么问题

        姬云浮用指头在半空中?#28982;?#20986;一个?#38712;?#23383;明代之前本无原来都是写做元来比如唐诗焚书坑诗后两句为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元来不读书再比如耶律楚材万松老人琴?#36164;?#20803;来底许真消息不在弦边与指边后来朱元璋灭掉元朝坐了天下不?#19981;?#36825;个字这才?#35328;?#26469;?#24576;?#20102;原来换句话说这块石碑最早也是明代的东西

        他随口引经据典我的脑子却是嗡的一声这次可被人给打正了眼

        明碑宋碑这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两个价格会差很多想不到我自信满满却栽到了一个小小的汉字身上以前我听过许多老师傅一次走眼毁去了一世的英名可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他们在答?#38468;?#26195;那一瞬间的错愕与痛苦

        小郑你太重器物却忽略了这些文字上的变迁姬云浮还是那一副和蔼表情我家中有几本珍藏的宋版书上面例证颇多小郑你若想多看看我可以借给你

        他说的那些话我根本没听进去自从涉足五脉之事后我凭着一本素鼎录一路上过关斩将鉴汉印败药不然过五脉掌门考验至少在鉴古上没失过手可在这岐山却硬生生地给人撅了这个打击让我一时间?#34892;?#24653;惚

        同样惊愕的还有胡哥他虽然?#24187;?#30333;我们说什么但花了冤枉钱买了?#25512;?#36825;事他是听出来了关键这还是政府操办的拍卖会你事先验过货了买到?#25512;?#21482;能算你自己倒霉就算是县委书记的侄子这钱也退不出来

        他阴森森地看?#23435;?#19968;眼小郑我记得你可是跟我拍过胸脯的吧?#31508;?#37324;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扳手晃来晃去我想解释一下喉咙却干得说不出话来手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20540;紫录?#20010;人已把我团团围住跟刚才的恭敬大相径庭这也难?#37073;?#25105;的失误让他损失了两万元不说还在封雷面前丢了脸面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会放过我才怪

        这时候姬云浮走到胡哥跟前我想借一?#25509;?#36825;位小友谈谈胡哥你能行个方便么

        ?#26263;?#25105;跟他谈完要是还有命在再跟你谈不迟胡哥说

        姬云浮道常打猎的谁也?#29615;?#34987;雁啄一次眼胡哥如果觉得不开心不如去我那儿有看上眼的挑一件走我的收藏虽然珍品不多但也不无小补他言外之意是要拿一件古董来换我的人了我颇为意外不知他为何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出手如此大方

        不料胡哥冷笑道谁稀罕你的东西我告诉你这个姓郑的是我带来的我今天要把他带走谁?#24598;?#19981;住姬云浮还想再劝我猛地抬起头?#30475;?#31934;神道姬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帮人掌眼都有被打眼的觉悟这次错本在我这笔?#23435;?#35748;下了

        说完我整整?#38470;?#23545;胡哥做了个走的手势胡哥也不?#25512;?#19968;扯我胳膊往外走去周围的人要么如封雷一样?#20197;S只z?#35201;么如干部一样冷漠不语都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26263;?#22312;了车库门和胡哥之间我和胡哥都是一怔再仔细一看正是木户加奈胡哥刚才听见姬云浮说了知道这是个日本外宾不?#20040;致?#25512;搡便皱眉道老子不打女人你给我让开木户加奈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胡桑有件事我非得要拜托你不可

        什么

        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呢木户加奈指着我说

        胡哥不?#22836;?#22320;喝道别以为你是外宾我就怕了这?#23435;?#20170;天非带走不可木户加奈听到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连连鞠躬让胡哥老大不自在他忍受不了这待遇挠了挠头没好气地嚷道他是你啥人

        木户加奈深吸一口气面色?#34892;?#32495;红他呃是我的?#20449;?#21451;

        这下别说胡哥连我都愣住了这丫头还真敢说满打满算我们一共没见过三次面她现在居然就对外人说跟我处对象了胡哥狐?#20667;?#30475;?#23435;?#19968;眼问我是不是我尴尬地笑了笑避而不答

        这时从车库外匆?#22812;?#26469;一个人对胡哥耳语一句胡哥一惊我舅舅真是这么说的那人点点头胡哥咬咬牙?#38405;?#25143;加奈道你可以把人领回去但我的损失该怎?#31383;?

        木户加奈连忙道我已经答应岐山政府的王桑会牵线向日本文化基金会申请一笔经费用于岐山文化的?#33455;?#24037;作希望胡桑到时候也可以参与进来

        车库里的人一起哦了一声这里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其中原委看来那位木户小姐在日本颇有背景能给岐山政府带来笔额外收入县委书记自然不会让自己侄子坏了这?#20107;?#21334;胡哥再?#21709;?#22179;张也不敢跟他舅舅作对大家都?#24187;?#22810;看了一眼这怯弱弱的小姑娘再看看我估计都在心里骂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胡哥把手搭在我肩上那把沉甸甸的扳手横顶在我的咽喉阵阵发寒臭小子这次有女人保你下次注意点没金刚钻别瞎来揽这瓷器活儿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讲道理他把扳手拿开扬长而去

        他离开以后其他人也都纷纷散去姬云浮和木户加奈走到我跟前木户加奈伸出双手帮我整了整凌乱的?#38109;e?#25293;了拍肩上的?#23601;粒?#22909;似一个刚过门的小?#22791;尽?#35828;实话这是我最不愿意与木户加奈相遇的方式有价值的情报没到手不说还平白受了她的恩惠这以后在她面前我都无法抬头了

        姬云浮大概是看出?#23435;?#30340;尴尬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挥手让我们跟他走出了宾馆大?#28023;?#38376;口停着一辆?#26412;?#21513;普姬云浮直接钻进驾?#30343;b?#25105;和木户坐到车后头木户对我说我们回去姬桑的住所在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木户笑吟吟地用力点了点头她在暗示我她不会把我的行踪暴露给方震刘局或者五脉的人看来我在安阳失踪的消息她也听说了

        我在心里思索她这算是一种交易吗用闭嘴来交换我的情报她把我带到姬云浮这里来到底有何用意姬云浮是岐山著名的味经书?#22158;?#20070;处收藏家他跟许一城等人会不会有什么联?#30340;?#25143;加奈在岐山已经找到和青铜关公有关的线索了吗

        一个个疑问盘旋而出在一瞬间我有种抓住木户加奈把她知道的东西都倒出来的冲动表情不知不觉变得狰狞起来木户加奈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调整五官讪讪地转过脸去木户加奈眨巴眨巴眼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傻了吧

        吉普车一路向北很快来到岐山?#35760;?#30340;一处?#26408;?#25152;在这里风景秀丽背靠巍巍青山前有小河不太像陕北的黄土高坡更像是江南风光吉普?#36947;?#24320;公路进入一条土路颠簸了约摸十几?#31181;?#22312;一处院子前停住了

        这院子很古老四周被青砖高墙所围正面两扇朱漆门板顶部出檐气魄大得很墙头居然还有几个垛口不过上头已经长满了荒草还有几处坍塌的痕迹姬云浮道这是我家解放前的老宅原?#32570;幻?#25910;?#35828;?#32654;术厂现在还了一小?#31968;?#21040;我手里

        他下了?#25285;?#25487;出钥匙开门把我们领了进去这大院的主人估计以前权势不小照壁高大甬道宽阔看这个架势少说也有七八个大院落正中一?#30333;?#31072;上头有幅姬姓楹联教稼田官肇周家始祖行仁者王徙岐山古公不过宗祠大门紧闭估计也是好久没修缮过了唯一有现代气息的是屋顶高高竖立起的一截天线

        到?#24605;?#20113;浮住的院?#27704;P?#20182;一开门一股混杂了书墨香气和旧蠹的味道扑鼻而来这个地方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一代大儒形象家里应该是书画在壁处处?#20998;?#32032;净木椅可眼前这屋?#27704;?#21364;是杂乱无章甚至可以说?#34892;?#37003;遢

        这屋子颇为轩敞光是大厅就有七十多平米厅里最多的东西是书大厅三壁都是顶天立地的?#30340;?#20070;架上面书本摆得满满还有更多的书被塑?#20185;?#19968;捆捆绑好堆放在地上其他地方如沙发旁茶几底下三角橱的边缝花盆上头也都搁着两三本书那些书半开倒扣似乎是主人看到一半随手放下就再没拿起来过放眼一望真是密密麻麻乱得不可开交

        在大厅正中还搁着一台老式幻灯机正对着幻灯机的书架上卷着一团?#25758;迹?#24212;该是做屏幕用的屋?#27704;?#21807;一和书没关系的是靠着窗边的一架无线电台一根长长的天线伸出去估计是和外头的天线相接

        是不是很意外姬云浮问

        我?#20384;?#23454;实地点了点头我以为像他这种收藏大家屋里起码得摆上几件老瓷玉鼎?#25490;?#24471;上身份可这里除了书就只有书

        姬云浮哈哈大笑我的其他收藏都搁别的地方了这里是专门放书的至于那个无线电是因为?#39029;?#20102;搞收藏以外还是宝鸡市无线电爱好者协会的会员我从不离开岐山就靠它跟外面的朋友联络了

        他让我们随便坐然后拎起个?#20154;?#29942;要给我们倒水晃了晃发现空了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我把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盗火和马克思传这两本书从沙发上挪开一屁股坐了下去木户加奈却饶?#34892;?#36259;地背着手在书架前浏览不时抽出一本翻上两?#22330;?

        你也在找姬云浮我轻声问道

        味经书院木户加奈手里继续翻着书吐出四个字来然后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果然不出所料木户有三在日本一定留下?#23435;?#32463;书院的相关记录姬云浮是岐山最有名的书籍收藏家木户加奈循着这条线摸到这里必然会找他这一点我们的思路不谋而合但她比我?#32769;?#19968;步

        我问她这个姬云浮到底什么来头木户加奈却摇摇头说我与他刚刚接触我对这个人知道的和你一样多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许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木户加奈转过身来凑近我轻声轻气地问她一副怯弱弱的样子?#36335;?#24597;触怒到我我不动声色我们在?#20961;?#21516;一段祖辈的历史本该坦诚相待?#21734;ԡ?#26408;户加奈道这件事我本来可以解?#20572;?#21487;对许桑造成的困扰却是无法弥补

        我以为她又要鞠躬道歉不料她的身体前倾先是细长的头发撩到我的面孔然后一对?#21364;接?#19978;?#23435;?#30340;额头在我?#29615;?#24212;过来之前她已?#25340;?#30005;般飞快地脱离我猝不及防傻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就算要表达歉意也不必用这么亲热的手段吧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木户加奈站得稍微?#35835;?#28857;满脸?#21595;e?#21452;手?#39318;?#34915;角双眼却勇敢地看过来?#36335;?#23436;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此时的她不再像是山口百惠而是更接近小鹿纯子

        这时姬云浮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他似乎?#29615;?#29616;我们两个的异状径直倒了两杯水给我们然后坐到一张檀木书桌后我们收敛了刚才一瞬间的尴尬四道目光同时投向姬云浮这个人一举一动似乎都颇有深意我和木户加奈都有这种?#33455;?#19982;其说是我们找到他倒不如说他一直在等我们出现

        果然他十?#38468;坏?#22443;住下?#20572;?#24320;口第一句就是我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您知道我们是谁我问

        姬云浮大笑能够和许一城木户有三两位前辈的后代相遇见证一段传奇?#30340;宋?#24179;生一大幸事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心中的惊骇他一口就说破?#23435;?#20204;两个?#35828;?#36523;份他到底是谁木户加奈开口道莫非您也是当年佛头案的参与者说完她自己笑了姬云浮看年纪不过四十出头佛头案那会儿他还没出生呢

        姬云浮摇摇头道你们甭猜了我跟你们五脉没有任何关?#25285;?#25105;?#39029;?#36744;也没任何?#32454;w?#26159;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佛头这件事纯属我的个人兴趣他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27704;?#38754;拿出一张剪报这是许一城佛头案事发以后上海大公报的报道

        我?#24248;?#21098;报看到上面内容和我了解的差不多说许一城汉奸卖国盗窃文物云云

        姬云浮背起手来在屋?#27704;?#24930;慢踱步我这个人身体不好不大外出所以就?#35328;?#23478;里嗜书如命?#19981;端?#38598;各类资料一次?#32423;?#30340;机会让我接触到了佛头案的这篇报道发觉里面疑点颇多一来许一城这个人在民国古董圈子声望很高这么一个?#20154;ޣ我?#33258;?#35782;?#33853;二来我寻遍了民国?#31508;?#21508;大报章甚至日本的资料内容多是事后采访各界人士的反应对案子本身却所提甚少他们如何找到佛头佛头是什么样子均语焉不详如此大案细节却如此?#20160;|?#20854;中必有?#20498;ʡ?#25105;就动?#35828;?#26597;的心思

        他一边说着又走到另外一处书架旁拈出一张透明胶片把它搁到幻灯机里将白屏拉下来一开机一张巨大的照片映现在?#25758;?#19978;我和木户加?#21619;?#26102;都屏住了呼吸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随便查查结果无意中发?#33267;?#36825;个东西才真正让我开始集中精力挖掘姬云浮道拿着一根小讲棍指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我们都很熟悉的照片是木户有三在坍塌城墙前的合影

        姬云浮道这张照片两位肯定都不陌生是在日本考古学报上登出来的是木户先生在考察?#23616;?#30340;照片你们仔细看在两个人身后有一条坍塌的城墙仔细看城墙光影的角度很奇?#37073;?#23545;不对在木户先生身旁本该是阴影的?#31968;郑?#21364;透过来阳光难道木户先生是个透明人而且你们看城砖的接缝处很不自然像是拼起来的

        您的意思是木户加奈皱起眉头

        我认为这张照片是伪造的至少是经过了处理姬云浮拍了拍手而且伪造地点就在岐山的味经书?#22158;?#20070;处

        我听到味经书院这四个字心里一跳似乎玉佛头在岐山的所有线索都绕不开这个名字我连忙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姬云浮仔细摆弄了一下照片?#20540;?#20102;一下灯光我们看到放大后的照片?#20063;?#36793;框有一些不规则的黑印排列稀疏?#20961;考?#38160;像是高速飞行的墨点在瞬间凝固

        我和木户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

        姬云浮道光是这么看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他又拿出另外一张胶片这胶片上是一簇工?#21490;?#26684;的竹枝颇为?#25769;?#20182;将这两张胶片的边?#25269;?#21472;在一起重?#36335;?#22312;聚光灯下我们看到那些黑印和那簇竹枝的竹?#37117;?#31471;轮廓贴合得分毫不差

        味经书?#22158;?#20070;处的印记皆以竹林为标记这张照片在冲洗拼接时用的是刊书处的底版所以也带了一点竹叶小尖成为该照片是味经书院处理的最关键证据姬云浮道

        我暗暗佩服这个发现说破了很简单但能从黑印联想到书标这需要极强的观察能力与联想力还有大量的资料储?#28014;?#25105;看?#24605;?#20113;浮一眼越发觉得这男人深不可测

        当我搞清楚这件事情以后兴趣更大了味经书?#22158;?#20070;处在1931年已经迁来岐山所以这张照片肯定是在岐山处理的我实在没想到佛头案居然还能和我的家乡扯上关?#25285;?#36825;真可以说是宿命的安排

        可是味经书院不是个出版机构吗木户加奈不解

        民国时期照相技术与印刷息息相关味经书院迁至岐山以后除了搞出版以外对摄影业务也有所涉猎历代陕西主政者都利用过这个技术来为自己做政治宣传像是陆建章陈树藩冯玉祥刘镇华等?#21462;?

        姬云浮在书堆和书架之间来回徜徉边走边说说到关键之处随手就能拿出一页文献或照片以?#39318;?#35777;那些资料看似摆放得凌乱不堪对他来说却是信手拈来一切熟稔于胸一会儿工夫屋?#27704;?#26700;上地板上已经摆满了资料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木户听得非常认真还拿出小本本来记录倒显得我?#34892;?#28459;不经心

        姬云浮说当我发现这照片是伪造的以后冒出来两个问题一这张照片的原版是什么二为什么要伪造

        我想我可以解答第一个问题我平静地回答姬云浮闻言双目精光暴射走过来双手抓住我肩膀急切问道说快说我问他你知道付贵吗

        姬云浮道哦付贵是那个逮捕许一城的探长吧他果然对佛头案有精深的了解对里面的人名如数家珍我把去天津寻访付贵的事情说了一遍说从他手里得到一张原版照片?#19978;?#24050;经?#29615;?#38663;拿去检验我只能口头简单描述一下

        原版与伪造版最大的差异是少了一个许一城姬云浮听完我的描述松开手闭起眼睛沉思片刻突然睁开拿起一支马克笔在胶片上把所有不自然的地方勾勒出来轮廓恰好是一个人形他拿给我看我点点头许一城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

        姬云浮一拍大腿这样第二个问题我也搞明白了他快步走回到幻灯机前指?#25293;?#24352;照片道当你们看到木户有三这张单人照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木户加奈啊地叫了一声一脸兴奋是拍照者

        姬云浮满意地点点头所有的公开资?#20384;P?#35768;一城和木户有三的考察队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们看到木户有三的独照自然就会联想到拍照者是许一城可是真正的照片却是他们两个的合影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还有第三者存在一个在所有记录里都找不到的第三者

        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一个名字郑虎

        这是我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个与考察有关的第三者可是时间有点对不上郑虎在考察前?#22836;?#22238;安阳了难道说还有一个人不成

        能确定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吗我问姬云浮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有原版底片说不定能分析出来拍摄时间光是这张翻拍的就没办法了

        姬云浮头脑敏锐又对岐山掌故熟稔如果我把郑虎和青铜关公的事告诉他说不定能?#39029;f四ߡ?#25105;陷入犹豫这个人能力没问题但究竟可信与否还有待观察

        这时候木户加奈道日本方面的记录里确?#25269;?#26377;记录我祖父与许一城先生同行的记录这个第三者会不会只是路过的村民帮忙拍照呢姬云浮立刻否定了这个说法第一那个时代的照相机不像现在这么便捷没经过专业?#30423;罚?#26159;很难操作的第二如果只是普通的旁人帮忙为什么事后要特意给照片进行处理

        木户加?#38382;?#26395;地表示赞同她把记录本放下又满怀希望地开口道如果能找到?#31508;?#21619;经书院的记录就好了

        姬云浮道我一直以来都在搜集和味经书院有关的东西?#21512;尽?#39302;藏旧书?#20667;浮?#29978;至师生笔记和校方账本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19978;?#21040;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记载不过他关掉幻灯机重新坐回到座位上露出笑容不过我的努力也并非没有收获我想你们两位一定知道许一?#24039;?#21028;的时候留下了三本笔记这三本笔记四角镶莲瓣银牛皮外皮厚?#21450;?#21313;页用的还是洋县华亭镇的蔡侯纸

        我和木户加奈惊疑对望只得默默点头心想还有什么事是这个叫姬云浮的?#19968;?#19981;知道的姬云浮随手拿起一本书给我们上面说陕西洋县华亭镇是汉代蔡伦进行造纸实验的地方当地造纸一直?#26377;?#21040;民国生产的土纸在陕西境内颇受欢迎味经书院出版的书籍很多都是从这里进纸

        根据我收藏的味经书院账本这些笔记的制作时间大约是在1930年左?#25671;笔?#20027;政陕西的是杨虎城将军他帮味经书院化解了一次大危机可是杨将军为官清廉不收重礼刊书处便特制了这种笔记本作为礼物相赠一共只生产了十本它最初的用途是在戎马倥偬之间方便记录所以?#26126;分?#29275;皮为封皮耐磨镶莲瓣银则是为了体现出杨将军的身份

        那怎么会流落到许一城手里呢我问

        姬云浮道味经书院赠给杨将军的一共只有七本还剩下三本我推测许木户二?#35828;?#36798;岐山以后在味经书院得到这剩余三本用于?#24052;?#32771;察记录之用?#19978;?#19996;窗事发以后这三本笔记在审判时被当成了二类证据很快被一个日本外?#36824;?#35201;走了

        那个人?#22687;?#23567;路永德我补充道这是从付贵那里听来的姬云浮连忙把这个名字记下来这时候木户加奈挺直了身体姬桑许桑非常抱歉事实并非如此

        哦姬云浮眉头一扬

        ?#38712;?#35768;桑见完付贵以后我拜托日本的朋友查过了事实上?#31508;?#20013;日关系已经极度恶化没有外?#36824;?#21442;与过许一城的审?#23567;?#32780;且也没有一个驻华外?#36824;?#21483;做姊小路永德

        也就是说

        那个人很可能是冒充的

        姬云浮颔首喃喃道这倒是能解释很多事情了如果姊小路永德是冒充的那么这个人一定和木户有三许一城都有关?#25285;?#35828;不定正是那张照片上的神秘第三人说到这里姬云浮用双?#20540;?#20303;下?#20572;?#21452;眼露出?#22120;?#30340;光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先生和木户小姐应该各持有一本莲银牛皮笔记吧

        我们都承认姬云浮道看来那个神秘人拿到笔记以后把其中一本交给木户带回日本另外两本留在中国其中一本就留在许家

        听起来你一直在等我们我问出了刚才一直想问的问题

        没错五脉和木户的后人只要稍微多动些心思就会发现笔记上与味经书院的联?#25285;?#19968;定会来岐山寻访而我在岐山?#33455;?#21619;经书院的名气尽人皆知所?#38405;?#20204;一到岐山自然就会被引导到我这里

        我们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木户加奈是通过文物局官员而我是通过秦二爷两条不相干的线都被引导到?#24605;?#20113;浮这里他只要稳坐中军?#21097;?#26089;晚会有人上门来

        可是为什么你会对这种事如此上?#25343;?#26126;和你毫无关系啊我忍不住问

        姬云浮露出孩子般的顽皮神情你见过小孩子?#27941;?#34579;吗我有点发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姬云浮伸出手在半空一脸迷醉小孩子会拿一个网?#25285;?#31995;在竹竿上追着蜻?#38597;ܣ?#19968;玩可以玩上一整天不知疲倦你若问他捉住蜻蜓有什么用他反而答不出来他把手收了回来我也是一样佛头这件事我没任?#25991;?#30340;只是单纯的好奇你们不觉得把一件旧事?#24248;手?#22534;里挖掘出来还原真相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么

        我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样的人看着他一脸兴奋的神情我真不知道是?#38376;?#26381;他还是该说一句你太闲了木户加奈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么多年来姬桑真是?#37327;?#20320;了

        我不?#37327;?#21482;要能有机会让玉佛头回归祖国也不枉我在岐山等了这么多年

        听到他这一句话我脑?#27704;?#31361;然闪过一个?#25343;?#30340;念头这念头起初荒诞到不值一提可却在短时间内迅速膨?#20572;?#36843;使我身体前倾眼睛死?#34013;?#30528;姬云浮问道二十多年以前您曾经接待过一个?#34892;推?#30340;人吗

        姬云浮听到这个名字唇边露出微笑你终于发觉了

        听到这个答复?#19968;?#28982;起身浑身?#31181;?#19981;住地颤抖起来

        ?#20945;?#23020;云浮刚才所言凡是持有莲银牛皮笔记而且又对许一?#21069;M行?#36259;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来岐山找他而我父亲恰好在二十多年以前扔下我我母亲和他的学生从西安消失了三天果然他是来岐山见姬云浮的

        换句话说虽然我父亲从来没提及过但他也一直默默地调查着许一?#21069;?#30340;真相而?#19994;?#26597;方向与我惊?#35828;?#30456;似我?#33455;?#33258;己不仅开?#21363;?#25720;到爷爷的过往也开始挖掘关于父亲隐秘的?#24187;?

        姬云浮善解人意地为我添加了一杯开水颇为怀念地说道许教授那一次来和你差不多都是顺着味经书院这根线摸来的?#31508;?#25105;已经小有名气他就先给我写了?#29615;?#20449;说明情况说会趁着去西?#37096;?#23519;的机会前?#31383;?#35775;我?#31508;?#20063;很兴奋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五脉中人我们见面以后谈得十分愉快你问我为什么会对许一城的事情知道这么多其实很大一?#31968;?#36164;料是许教授给我的

        我安静地听着沉默如我父?#20303;?#22312;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在家里从不提任何关于爷爷的话题甚至连古董一类的话题都不说实在没想到我父亲不显山不露水地居然偷偷搜集了那么多资料而且把调查做到了这地步可是他为什么宁可跟一个陌生人沟通却不肯与家里人谈谈呢

        姬云浮愉快地回忆着他跟我父亲的碰面他告诉我我父亲是个温文儒雅的人和他一见如?#21097;?#20004;个人相谈甚欢我问过你父亲是否考虑过回归五脉寻回佛头为许一城平?#20945;?#38634;什么的你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追之无益他也不想把这个包袱留给后人希望就在这一代终结或者淡忘

        所以才会来找你

        他一开始到岐山只是为?#23435;?#32463;书院的事但跟我谈完以后认为像我这样?#30475;?#20986;于兴趣才来调查的人没有历史包袱?#20154;?#26356;适合保管真相于是他倾囊所授把几乎所有资料交托给我并说很高兴?#30511;?#19968;城这件悬案变成一个单纯的历史?#33455;靠?#39064;而不是家族恩怨

        我闭上眼睛想象父亲说这番话的样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陌生

        许教授离开的时候很高兴说他终于可以放下这个重担?#23435;?#24819;这也是他?#38405;?#32477;口不提家族历史的原因吧

        姬云浮盯着我语气诚?#25671;?#25105;挪动嘴唇我父亲他还说什么了么姬云浮道他唯?#24187;?#32473;我的资料是你家珍藏的那两本莲银牛皮笔记他说这是刚刚得到的先人遗物无法交给外人于是我只?#33455;?#20102;一下装帧便还给他了没有翻阅里面内容我对莲瓣镶银笔记的?#20961;?#23601;是始于此

        ?#26263;?#19968;下我拦住了他你说两本

        不错两本

        我和木户加?#35859;换?#20102;一下疑惑的眼神笔记一共三册当初都被?#29256;?#23567;路永德?#31508;?#36208;一本是木户笔记一本是素鼎录还有一本不知所踪可听姬云浮的意思似乎我父亲手中原本就有两本笔记而且是才得到不久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两本笔记入手才促使我父亲有了这趟岐山之?#23567;?

        笔记里有什么东西你父亲没有详细说估计他也有?#23546;恰?

        那笔记是?#29992;?#30340;如果你不知道密码拿到也没用我说道

        我知道是?#29992;?#30340;但若说看不懂倒未必姬云浮双手抱臂靠在书架上?#26263;笔?#25105;没办法但后来我认?#35835;?#19968;个高人跟他聊过笔记?#29992;?#30340;事那个人听了以后对我说只要给他点时间那种程度的密码根本不堪一破

        哗?#30149;?#19968;声木户加奈手边的杯子被碰倒在地我陡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变得和木户加奈一样激动

        你说的那个人他有把握解开笔记密码我按捺着快要爆炸的心情做着确认姬云浮的表情很古?#37073;牛阅?#20010;?#35828;哪?#21147;来说应该差不多吧不过

        木户加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纸这是她从日本那边传真的木户笔记的原本我手里也有?#29615;n?#22914;果那个人真能解开其中内容可绝对是个天大的突破

        姬云浮也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木户加奈居然会把木户笔记随身带过来他立刻意识到一个让他?#33455;?#21487;以大大迈进一步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不由得双目圆睁兴奋得孩子般手舞足?#28014;?

        那咱们事不?#39034;٣?#39532;上去找他他忽然又拍拍脑袋哎呀不行这样去不?#23567;?#36825;样吧我?#24613;?#28857;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说完他转身冲入后屋只剩下我和木户加奈她捧着水杯向我展露一个甜美的微笑如果这?#25991;?#22815;破解笔记就好了我就有自?#25293;?#22815;说服东北亚?#33455;?#25152;交还佛头

        那也得等那佛头确定是真?#20961;判小?#25105;生硬地回答说的也是呢木户加奈重新垂下头我?#34892;?#19981;忍想说点话缓和一下气氛一张嘴却变成了方震知道你在岐山的行踪吗

        木户加奈道他安排?#35828;?#22320;官员陪同我不过被姬桑支开了她停了停又说许桑请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行踪说出来因为你是我在中国唯一可信赖的人我看着她的大眼睛在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事隔几十年后许木户两家的后人再度在岐山重逢再一次拥有同一个目的不知算不算一种宿命和轮回

        我伸出右手与木户加奈简单地握了一下正色道无论如何希望两家几代?#35828;?#24681;怨在我们这一代有个了结木户加奈咧开嘴笑了元气十足地?#25319;?#20102;一声这时姬云浮?#27704;?#23627;冲出来我们两个赶紧把手分开

        当天晚上姬云浮在家里请我们吃了顿饭?#33267;?#36215;天来我发现这个人实在不得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是鉴古方面的见识不输给五脉而且他态度平?#20572;?#19982;之谈话如沐春风一点压力也无我们三个人一聊就聊了大半夜从收藏掌故说到金石碑刻学了不少东西我相信如果跟他多混些日子我的鉴古水平应?#27809;?#33021;更上一层楼跟五脉正面对决也不是没可能

        你这么想就错了姬云浮道鉴古这个行当可不是武侠小说没那么多一剑封喉的绝招东西就那几样东西掌眼就那几招手法写在纸上印到书里所有人都看得到一点都不神秘真正重要的还是经验同样是蚯蚓走泥纹一个浸淫瓷器几十年的老专家和一个大学生看出来的信息绝不相同五脉为什么这么多年声威不坠靠的不是几本秘籍而是人才的厚度和经验的累积

        我听出他有点看不上素鼎录的意思?#34892;环?#27668;姬云浮笑道理论必须要学经验也必须要有两手都要硬嘛有机会咱们多多交流

        你没考虑去?#26412;?#21457;展一下我又问道以他的水?#36857;?#26080;论国?#19968;?#26500;还是?#25509;?#22242;体都会抢着要就算到了海外这种资深人士?#19981;?#26497;受欢迎木户加?#25105;脖?#31034;如果他愿意去日本讲学的话她可以帮忙安排

        姬云浮在椅子上重新换了个姿势笑道我在岐山待着就够了外头的世界翻阅资料是一回事真的跑出去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25319;?#25105;听他似乎话里有话

        姬云浮压低声音道现在鉴古界有一股暗流形成了造假鉴假销假的一个黑色产业链这条庞大的产业?#36766;?#22312;水面之下难以把握五脉虽然是鉴古界的泰山北?#32602;?#21487;在其中的关?#25285;?#21364;显得?#24187;?#19981;?#20303;?#20854;中水太深了我不想掺和

        可五脉的原则是绝不造赝啊我惊道

        姬云浮意味深长地用指头点了点桌面大势如此五脉又如?#25991;?#29420;善其身呢

        我忽然想到刘局让我鉴定的那枚汉印想必那件几可乱真的?#25512;罚?#20063;是这暗流的手笔如此看来他们掌握的技术相?#26412;?#20154;如果这种级别的?#25512;?#22823;量出现在市场上可真的是天下大乱了

        姬云浮道你知道么这股鉴古界的暗流不光是在国内还与国外有勾结跟这佛头的案子还大有关?#30340;ء?

        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你还记得木户有三为什么会来中国么他是受了支那风土会的委托而这个?#33455;?#20250;曾经出过一本书叫做支那骨董账里面?#20381;?#20102;他们打算劫往日本的中国古董?#26012;?

        我点点头这件事木户加?#25105;?#26366;经提到过

        姬云浮道这个?#33455;?#20250;在?#31508;?#27966;遣了许多人来中国木户有三只是其中一个即使支那骨董?#35828;哪?#26631;只实?#33267;?#19977;分之一?#22812;?#30340;损失也是相?#26412;说ġ?#36825;个?#33455;?#20250;在战后改组成了东北亚?#33455;?#25152;表面上是做学术?#33455;亲永?#36824;在觊觎中国的文物我一直怀疑那股伪古暗流的背后说不定就有?#33455;?#25152;的支持

        我听到这里陡然想起来木户加奈跟东北亚?#33455;?#25152;关系匪?#24120;?#38656;要得到他们的首?#24076;拍没?#20315;头这其中的渊源可有点说不清道?#24187;?#25105;看了一眼木户加奈她神色如常对姬云浮的说法并?#29615;?#39539;或辩解

        如果能拿到支那骨董账就好了我们中国流失了多少东西便可一目了然姬云浮拍着窗边的无线电台深深感慨道

        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了我们各自回房去睡觉到了第二天我们三个离开?#24605;?#23478;大?#28023;?#22352;着姬云浮的大吉普开上了路吉普从大院开回到了县城里到了一处书店姬云浮下?#21040;?#21435;一会儿工夫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摞薄薄的书那些册子看起来印制的颇为粗糙

        这是什么

        贿?#28014;?#23020;云浮眨了眨眼睛

        吉普再度上路七转?#26031;眨?#24456;快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前这些平房都是砖瓦房已经颇有年头了平?#24656;?#38388;的道路上堆满了煤球木柴大?#25758;ˡ?#30742;瓦和残缺不全的旧家具每家屋顶都伸出一个熏黑?#35828;难檀ѣ?#20081;七八糟的电线缭绕在半空好?#38138;?#39118;过后的蜘蛛网

        姬云浮从吉普跳下?#25285;?#24102;着我们走到其中一户平房门前这一户的门前比别家都要干净些门前没那么多杂物最有趣的是别人家两扇门板都贴着福字门神这一家却贴着两个洋?#35828;?#30011;像一个是高斯一个是牛顿这两张画像一看就知道是中学的教具下面还写着陕西?#36867;?#23616;印几个字

        姬云浮抬手敲门敲得很有节奏似乎是某种暗?#25319;?#36807;了一阵一个老头探出头来这老头身子瘦弱?#26412;?#32454;脑袋却很大似乎轻轻一晃就会掉下来他是个秃顶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其中一个眼镜?#28982;?#26159;用筷子?#33041;?#30340;

        老头抬起头看看姬云浮又看看身后的我们语气很冷淡我很忙你有什么事

        姬云浮道老戚我给你带了点?#33455;?#26448;料然后把那一摞册子递过去老戚一把抓过去翻?#24605;?#39029;从鼻?#27704;?#21457;出一声不屑的嗤?#20445;?#20320;这带来的都是什么破烂早就过时了这些论文已经失去?#24605;?#20540;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哥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证明了11我必须赶在他前头把最终的证明拿出来

        我有点惊讶这离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报告文学都过去十多年了竟然又冒出一个陈景润姬云浮却早有?#24613;福?#20048;?#21595;怯值?#36807;一本册子这是这几年国际上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33455;?#35770;文集

        哦老戚拿过去翻了翻又看了看我们老戚看人很有特点他会先把头略微低下去让眼镜滑落半?#37073;?#28982;后眼睛上翻越过眼镜框的上方注视你看上去好似翻白眼一样

        进?#31383;㣡?#32769;戚把册子放下让开半边身子

        老戚的屋?#27704;?#24456;整洁一张书桌一个简易书架一张单人木?#29627;?#21097;下的就是大摞大摞的手稿上面用蓝黑与红两种颜色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在路上姬云浮告诉我这个叫老戚的人也算是岐山当地的一位奇人他原本是西安交大的数学教授文革?#31508;?#19979;放到岐山后来一?#26412;?#27809;回城里老戚疯疯?#26612;?#30340;除了数学什么都不关心大家都当他是疯子连红卫兵都懒得批斗他给他扣了个白专的帽子就扔在岐山不管了他现在在岐山的一所中学里教数学没子女也没什么亲戚只有姬云浮与他有旧会?#32423;?#36807;去探望他一下

        姬云浮还笑着说老头其实不怎么会教书给中学生讲课居然把高数也掺进去了结果绝大多数学生根本听不懂就一个听懂了后来成了全国高考数学状元多亏了有这个业绩老头就算教得再烂学校也忍了一直教到现在

        我们进?#23435;?#23376;以后老戚也不让座他把册子扔到桌子上转身生硬地说道你们有两分三十秒时间

        姬云浮花了三十秒说明来意?#19978;?#26080;论是玉佛头五脉还是莲银牛皮笔记对这个老头子都无法产生任何震?#22330;?#20182;一直面无表情左手的拇指压在右手腕口利用脉搏默默地在读着秒

        木户加奈乖巧地把传真件递过去老戚扫了一眼开口道这是简单的位移式密码破译起来没有难?#21462;?

        姬云浮连忙道老戚你能帮我们破译吗这对我们很重要

        老戚摘下眼镜一脸不屑地说道破译这种密码原理很简单无论哪种语言都有自己的字?#24608;?#27604;如英文最常出现的字母是b和s中文最常出现的汉字是的了之类在位移密码中这些汉?#30452;?#26367;?#24576;?#20102;其他字但字?#20498;?#24459;却不会变所以只要统计出哪些字出现?#24503;首?#39640;就能推算出它与原始明文之间的?#25104;?#20851;系但是

        说到这里老戚右手做了一个用力向下劈的姿势但是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一个字一个?#20540;?#20570;对照对不起我没精力浪?#35328;?#36825;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人类的终极真理还等着我去?#36153;啊?#22909;了时间到了你们走吧

        说完他不由分说起身送客我们三个被赶出门以后姬云浮无奈地说他这人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我特意搜集过一些最新的数学期刊就是等有朝一日能用上打动他?#19978;?#22826;傲了看不上眼我看除非华罗庚再世或者把陈景润请来否则老头谁也不买账

        就没别的办法了我问

        难老头脾气特别犟顶起牛来天王老子也没辙姬云浮搓搓手也是一脸沮丧说到古董鉴定我和姬云浮都是头头是道可涉及到数学领域就完全茫然无措了

        这时候木户加奈怯生生地举起手要不我去?#20801;ԡ?

        你还懂数学我和姬云浮大为惊?#21462;?#25105;记得她应该是考古专业那专业虽然需要点数学能力但跟专业的相?#28982;?#26377;不小的差距吧木户加?#25991;?#24471;地露出一副卖关子的戏?#26102;?#24773;老头子最在乎什么我是知道的你们?#28982;?#21513;普?#36947;P?#31561;着我的消息好了说完歪着头眨了眨右眼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头秀发把笔记影印件捏在手里

        于是我和姬云浮把木户加奈留在门前回到吉普?#36947;P?#37117;是茫然不知所措姬云浮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百思不得其解她能有什么法子女色老戚那人对女人可是毫无兴趣啊

        交给她吧这个女人总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我靠在椅背上说

        姬云浮把头缓缓转过来?#21595;牵?#20320;看来对她的评价还挺高现在她不在了你可以说说你的事情了

        我一愣旋即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原来姬云浮早就看出来我和木户小姐之间的关系不对劲似乎对彼此都有所隐瞒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这也难?#37073;?#26408;户教授和许一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说不清道?#24187;?#20320;们作为后人恩怨未了之前自?#24187;环?#30495;正交心何况又掺杂着把佛头归还中国的事牵扯到诸方利益里面的文章怕是不小啊

        ?#39029;?#38271;吐了口气伸手问他要了支烟我轻易不抽不过在做重大决定时总会叼上一根

        既然姬云浮已看破我的隐晦我也就索性和盘托出我父亲既然选择把佛头案托付给他相信他应该是可信赖的这时我多少能够体会到我父亲许?#25512;?#30340;心情一个秘密隐藏得太久了会?#24825;行?#35201;跟一个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分享

        于是我把从安阳开始遭遇的事情一一说给姬云浮听其中包括了最关键的两条信息海兽葡萄镜上残留的寶?#23613;?#20108;字还有郑虎前往岐山铸造青铜关羽的事

        姬云浮到底学?#23545;?#21338;他思索了一阵告诉我说宝志是南朝齐梁朝的一位高僧又叫志公?#19981;?#25259;头散发拖着锡杖在街上闲走曾经被齐武帝拘禁?#30452;?#26753;武帝接入宫中供奉精通佛法在?#31508;?#26377;很多传奇故事

        玉佛头是武则天明堂供奉之物无论怎么想都跟宝志和尚还有关羽扯不上半点关?#25285;?#31616;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们两个百思不得其解姬云浮说让他再想想

        我们正苦苦思索着看到远处木户加奈走了过来手里空空的

        她走到?#24471;排ԣ?#25105;们连忙问她怎么样了木户加奈扬了扬手意思是搞定了姬云浮又惊又?#29627;?#38382;她施展了什么手段竟能让老戚头这么快?#22836;?

        木户加奈有点赧然我知道中国老一代的人对于日本?#33268;?#32773;都有厌恶?#23567;?#25152;以我告诉戚桑日本?#34892;?#22810;出色的数学家他们认为中国的数学水平不高只有拿到日本去用最先进的电子计算机才有机会破译戚桑听完以后很生气说小鬼子们懂什么一把抓过笔记说用什么计算机他一个礼拜肯定破出来

        我和姬云浮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戚老头这么容易就被一个日本女孩子给糊弄了

        不过戚桑说破译这个笔记需要很大的工作量还需要有精通古董的人?#25293;?#37197;合统计字频和一些关键语句的识别

        姬云浮自告奋勇我去吧我跟他熟你们未必受得了他的脾气你们会开车吗木户加奈点头姬云浮?#35328;?#21273;?#24248;?#21435;这?#30340;?#20204;拿去用这几天在岐山附近随便溜达溜达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直奔老戚的房子而去这个人浸淫佛头案这么多年眼看真相近在咫尺比我们两个当事人都要急我和木户加奈没办法只好上了?#24608;?#26408;户熟练地发动?#24605;?#26222;侧脸问我许桑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我想了想先去胡哥那把龙纹爵?#27809;窗㣡?

        黄家的龙纹爵如今还押在他手里早些要回来才好木户加奈听到笑盈盈道好的到时候许桑记得不要露馅儿她把?#36299;ڡ?#30340;儿话音发得很生涩听起来别有?#29615;?#21619;道

        等到车都快开到胡哥的修车铺了我才突然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昨天木户加奈在宾馆车库里保我的时候她对胡哥自称是我的女朋友一会去找胡哥显然我们必须还得保持那种关系

        木户加奈下了?#25285;?#22823;大方方地挽起我的手朝里面走去我的脑子却完全不转了我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不过都是清清?#35013;ף?#20197;礼相待可在一天之内?#32570;?#26408;户加奈亲了额头一下又?#38405;信?#26379;友的身份挽起手来这可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她的小手牵在手里有点像是握着一块丝绸缎子包裹的羊脂软玉温热而滑嫩?#24223;?#32477;?#36873;?

        可不知为什么我此时想到的却是和黄烟?#36138;?#32538;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回忆起那?#21608;跋?#37027;种肌肤相亲的磨蹭直到木户加奈呼唤我的名字我才猛然惊醒竟有一?#30452;?#30528;老婆搞第三者的惭愧与?#24597;摇?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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